对“China”的质疑
中华文化复兴研究院 龙雨辰
近来有四个事件在国内闹得沸沸扬扬:一是"废除中医”的闹剧;二是关于电视专题片《大国的崛起》的争论;三是关于"龙”的存废之争;四是废除"伪科学”一词的提议,之后,又有一系列性质相似的"文化争议事件”(十博士"过不过圣诞”的争议;故宫"星巴克”之争;废西历改用"黄帝纪年”之争;"找个老外嫁出去”之争。。。。。)。细究起来,这些具体争议都是文化的表层现象,其深层驱动力则是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人文文化和科学文化;前现代话语结合后现代话语同现代性话语进行话语权争夺的暗中较量。它的环境原因则是进入21世纪以后和中国加入WTO以后,经济高速发展,随着国家硬实力的扩张,软实力也相应水涨船高;它的历史原因则是所有转型期国家完成或部分完成社会转型以后,民族文化意识进一步觉醒,文化自信心进一步增强的具体表现。
拿西方对"龙”的误译来说,对龙文化和古生物、古气候及恐龙深有研究的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和古人类研究所的徐钦琦研究员早就对此误译作了详细考证,2006年初,中华文化复兴研究院的李伯淳院长又在二月二龙抬头的"春龙节”大型龙文化活动中正式宣布了此项研究成果,年中又专门为此和"中华根祖文化”问题召开了一次学术研讨会,这一活动的文化意义和社会影响已经逐渐显现出来。
援此而考虑到西方对中国国名的误译虽然不及对"龙”的误译那么离谱,那么价值形象逆反,但其中的误解也是十分严重的。
中华民族是对"中”最情有独锺的民族,中华文化元典之一的《易经》中提到"中”字119次(还不包括卦名"中孚”等);据王尔敏考证,"中国”一词在先秦典籍中出现过172次;《辞海》中对"中”的解释有二十种之多,但它的主体还是中心、中央、中庸、中道、中和、中观、中正、中行等,所以中华民族繁衍生息的时空泛围必然和"中”结下不解之缘,故"中国”之"中”的本意的地理意义主要是中土、中原、中心;政治意义主要是中央、中心;文化意义主要是中庸、中道、中和、中观、中行等,和瓷器——china根本不粘边儿,充其量也只有偶然的外在的联系。
西方把中国的名称和瓷器联系起来有其历史的必然性和文化的偶然性,因为中国自从开通和西方的贸易并发明瓷器后,瓷器就是中国对西方贸易的抢手货和拳头产品,也是西方初步了解中国的器物媒介和文化符号,西方是通过大宗瓷器(china)商品逐渐认识中国的,这一过程一直延续到1820年前后,西方著名学者贡德。弗兰克在其经典之作《白银资本》中对此有极为壮阔恢宏的描述。由于这一经济史的原因,西方以瓷器(china)给中国命名似乎就是不可避免的了。但中西贸易中除了瓷器以外,中国还有silk(丝绸)、tea(茶叶)和其它工艺品等都占巨大贸易优势,而未能被选为中国的名称;中国汉、唐的政治、文化影响力也未能使"汉”或"唐”成为中国的国名;或更重要、更本质的"中”也未能作为中国的指称和标志,则实在有一种文化史上的偶然性了。至于日本在此基础上把中国称为"支那”,甚至有一种殖民时代政治和文化的歧视因素在里面,问题就更大了。
近代以来,中华文化自和西方文化"遭遇”后,在人文社科领域有很大一部分名称、概念是译自日文或取道日本传入中国的,这中间的扭曲和隔膜在所难免,有些名称的误译对日常生活和学术还影响不大,有些名实不符则会引起交流和理解的混乱,久而久之,一些核心概念的差之毫厘,就会谬以千里,甚至影响一个学科的正常发展,如:《国家与革命》的"国家”,辩证法、形而上学、封建、唯物主义、社会党、龙、甚至哲学等(英译中);以及宇宙、东西、命运、舍得、家国同构的"国家”。。。。。。(中译英)。这麽多思想文化的初始概念、核心概念的译法都有问题,更别说China/中国了。
中国人把"America”译为"美国”——美丽、美好的国家;把"England”译为"英国”,"英”有花朵和才智超群的精英、英豪、群英之意,多好听的译名啊;把"Great Britain ”译为"大不列颠”,也是非常大气、尊贵的,而作为世界通用语言的英语却把极具哲学和政治终极智慧的"中”、"中道、中庸、中和、中观、中行、中央、中心、中正、时中、执中。。。。。。等极其形而上的"中”国译为过于形而下的"瓷器”国,两相对比是不是有点儿太不对等、不公平了呢?如果说"瓷器”刚传入西方的时候可能还与黄金同价,但随着历史和工艺技术的演进,它已"飞入寻常百姓家”,成为超市或地摊儿上的弱势商品了,以"瓷器”指称中国同中国未来的国际地位是不是有点儿太不相称了呢?对于一个认为名称和命运有关联的有着极其渊远的命名文化的国家是不是有些太浅薄了呢?
中国的先哲孔子早就说过,凡事必先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自然科学在这方面作得比较好,且保持了严谨、良好的学术传统,19世纪中叶前后,西方先进国家成立的各科学学会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规范日益增多的国际交流中的科学术语,19世纪3 0年代后,现代术语学的四个主要流派也相继形成,推动了术语的标准化,1901年,英国已成立了第一个国家标准机构——不列颠标准协会(BSI),她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审定科学术语的误译,我国早在1916年,"中国科学社”就成立了"名词讨论会”,进行科学名词的制度化审定,它的具体程序相当严格、复杂、公开、透明,以保证科学名词的准确、通用。笔者前几年有幸参加"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某一专业分会名词审定的组织工作,深知此工作的艰巨和意义的重大,虽然不至于一"名”兴邦,一"名”丧邦,但一个重要而正确的译名却是可以影响千秋,传诸万代的,它对于降低经济上的交易成本和文化上的交往成本,减少理解摩擦和认知扭曲的累积效应是不可限量的。
至于"China-瓷器-中国”一名的误译是否值得改译?应该如何改译?如果改译,"中”字应如何表达,是用有政治和地理含义的"Center”;有文化、历史含义的"Mean”(亚里士多德的中庸、黄金中道——golden mean);还是直用音译"Zhong”?"国”字是用"Nation”还是用"State”?或是都用音译全拼"ZhongGuo”?或者还有什么其它更优的方案?都是可以讨论的。总之,国名改译,兹事体大,需要特别慎重地对待,欲速则不达,可以借鉴并发展科学名词审定的经验和制度,经过广泛的社会讨论,民间学者和官方学者的充分协商,并认真听取国外汉学家和"中国学”研究者的意见,最终形成提案交人大讨论,国务院颁定。这可能需要一个较漫长的过程,但却是可以使西方和全世界真正正确地了解中国的本质、消除中国威胁论、构建和谐世界的一项基础性工作,希望能够引起全球华人的广泛关注。
既然韩国可以把首都"汉城”改译为"首尔”,China为什么不可以把"瓷器”改译为"中国”呢?

